「妳還敢問我怎麼樣?范小菁妳真的。。」亞諾側耳壓著手機,一邊拿乾毛巾擦頭髮一邊跟表妹抱怨。「我衣服都在妳家,結果妳還給我跑了。」

「對厚!」范小菁後知後覺的叫了起來,「那阿姨沒看到吧?誒唷我給忘了啦。。那妳今天就這樣回家哦?

 

「沒~」她看了眼天花板。「我#$%@*%衣服。」

「什麼?」

「我@#%$#@*衣服啦。」

 

「什麼衣服?妳在說什麼啦?」

 

「我說,我有跟杜子楓借衣服啦。」亞諾兜頭埋進枕頭,果不其然就聽見手機那頭傳來小菁傳來嘖嘖的聲響,「嘩,妳的意思是說,妳晚上還先跟他回家,兩人孤男寡女的關在他房間裡--」

 

「哪有孤男寡女關在房間裡!」亞諾在一頭聽的尷尬,什麼事被小菁一講就走調走到西天邊,明明她很坦蕩蕩的好不好!

「不然他們家還有誰在?」

「。。。。」還真的沒有!

 

「不管,不要打斷我啦。然後妳在浴室裡把妝洗掉,頭髮微微的被打溼,眼睛水漉漉的,把他的衣服換在身上。。。對!說不定他借妳的衣服領口還比較大,所以妳還必須把領口往上提。。。最後才慢吞吞的走出來對吧?」

 

「可是到底是男人的衣服,穿在妳身上就有點鬆垮垮的,再加上一臉像剛洗完澡的樣子,吼--我怎麼沒看到啦!!」

 

妳不只是專業背台詞。。妳還在我身上裝針孔吧??亞諾撫額:「那個不研究~~我要跟妳說的比較嚴重--」

 

 

**

小菁聽的眼睛直發亮,「--所以說,他在跟妳說了那番話後,妳就被他公主抱,抱過整個廣場,一直到對街?!」

「對啊,怎麼辦?妳覺得他是不是知道了?」

「我的天啊,聽起來體力也太好,」

 

亞諾焦慮地把枕頭掐成球,「。。。還停下來說我看起來很漂亮。我現在想想愈想愈不對勁。」

「這個感覺也很會--」

 

「而且妳知道嗎?他的車根本沒有停紅線,我問他他竟然只低頭看了下,然後跟我說:『咦,怎麼變停車格?啊,大概是我記錯了。』」

小菁用力一拍大腿,「。。這根本腹黑啊,太會了太會了!表姐妳一定要把杜子楓啃下來!!

 

「蛤?」一直錯焦的對話終於進到亞諾腦子裡,她剛擦乾的頭重重一頓。「范小菁,我們現在有搭在同一條線嗎??」

「當然有啊表姐!我一直在幫妳歸納重點誒!」

 

。。。。。「什麼重點?」

「重點就是霸--」霸道腹黑體力好小菁及時回神,在電話那頭用力咳了几聲。「重點就是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已經非常非常在乎妳了。」

 

「如果,他連妳是男是女都不在乎了,妳還擔心什麼?等妳26歲生日到來,到時候--妳就可以放心大膽的給他撲過去!正著來反著來愛怎麼撲就怎麼撲!!」

 

亞諾忍不住失笑,整晚緊繃的情緒被小菁這麼一番正理歪理給衝掉了不少。可當她關了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破天荒的睡不著時,晚上發生的事又一幕幕回流到眼前。

 

心跳和呼吸慢慢快了起來。

 

--『我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妳答應過我的話說到就要做到,』

--『留在我身邊,不准離開我,也不要一個人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

 

不要亂想就不要亂想。她爬起來把摺在床頭邊的厚棉外套拉了過來,深藍色的外套彷彿還帶上了男人清淺的氣息。

 

--『你知道嗎?山裡面的夜晚通常都很安靜

--像這種時刻,會讓人心裡覺得很放鬆,很平靜。

 

 

放鬆個鬼啦。她一股腦把棉被拉到頭頂,嘴角卻壓抑不住直往上勾。

懷裡的衣服像真的能安定她躁動的情緒似的,她抱緊了外套,意識逐漸模模糊糊。

 

總有機會來煩惱這些事,等她腳好了再來煩惱。她最後很阿Q的想著。

 

 

 

老天爺果然站在她這邊,幾天後杜子楓的爸爸意外出現在樂園裡,失憶七年的杜伯伯早已有了安定的生活,遲遲不能接受子楓對他而言意味著的衝擊。

 

而亞諾忙著在子楓和杜伯伯之間搭橋樑,早把這一晚的插曲給丟到了腦後。

 

 

**

海風刮的她腦門有點生疼。

亞諾背著兩個背包走下船板,她看了眼背後一片深藍淺藍堆疊而成的湖光山色,真心希望子楓和杜伯伯之間也能像這片景色一樣明朗開濶。

 

想到杜伯伯雖然有些軟化,但到現在還不肯正面跟子楓說話的模樣,雖然知道這都是急不得的事,但看到子楓難掩失落的眼神,她還是有些為他心疼。

 

不過,倒是知道子楓的幼稚師傳何人了。

 

她一路憋笑地走回美麗姐和海叔的家,迎面而來卻是杜伯伯一人在廊下泡茶喝茶的身影。

「伯父,」她左右張望了下,內心無故忐忑了下。「怎麼就你一個人?子楓咧?」

 

「亞諾回來啦?」杜光柱將第一泡茶湯澆灌在茶具上,不急不徐地再把熱水注滿。「我嫌他話多,把他趕跑了,現在大概躲到哪個角落去吧。」

「哦。」亞諾默默擦去額上三條線,她在杜伯伯面前坐下來,打開自己的背包。「我回去拿換洗衣物,回來的路上給伯父買了吃的,你猜猜看是什麼?」

 

亞諾手上是一個小型紙便當盒,杜光柱用力嗅了嗅,在下過雨的厚重溼氣裡隱約聞到一點熟悉的香味。。。他睜大了眼:「這味道好熟悉。。是地瓜。。蜜地瓜!!!」

「這個好這個好,好久沒吃了!真想念!」

 

她勾著唇,幫杜伯伯攤好盒子遞給他。「伯父你慢慢吃,我去找子楓。」

「找他做什麼,來,坐下來我們自己吃,不要留給他吃!」

 

亞諾摸摸下巴,「伯父,子楓說了什麼你要把他趕跑啊?」

「那兔崽子,你知道你一回去拿換洗衣服後他跟我說了什麼嗎?他說:爸,到底年紀一大把了,以後還是少玩水吧。」

亞諾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你看看他,連話也不會說。還好他交朋友的眼光不錯。」光柱氣呼呼地叉起一塊蜜地瓜,隨即被那Q軟甜蜜的滋味給安撫了不少。「這蜜地瓜好吃,亞諾,買的不錯!」

 

「這是我家附近巿場裡一個老婆婆賣的,她那攤生意一直都很好,我差點買不到。」亞諾眨了眨眼,笑著低頭抿了口熱茶。「其實,伯父也很明白吧,

 

「子楓只會對他關心的家人這麼保護,有時可能說話不大中聽,又嘮叨了些,可是伯父其實也是這樣的人吧。」

 

杜光柱臉垮了下去。「我才沒有像他那麼嘮叨。」

 

那神情,明明就一模一樣。亞諾得側過頭才能好好壓住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

「我到的時候,蜜地瓜只剩下一盒。所以那盒我就給伯父吃了。」亞諾打開紙盒,把竹籤遞給子楓。「可是她家的拔絲地瓜也很好吃,」

「你吃吃看,很好吃。」

 

紙盒還帶著食物的微溫,杜子楓被動地接了過來,默默叉起一塊送入嘴裡。「還是溫的。」

「我包了好几層報紙誒,幸好還是溫的。」亞諾盤腿坐在他身邊。兩人坐在簷下,屋外滴滴答答又開始下起雨來。「好吃嗎?」

 

他沉默地點頭。

 

「杜伯伯。。他很喜歡那盒蜜地瓜,我想,就算不記得過去的事,但曾經發生過的事,和喜歡的感覺,都會在心裡刻下痕跡。」

 

「你別急,我陪你。」

 

他咀嚼的動作頓住了,亞諾的話就像一壺溫熱的泉水緩緩注入他發冷的四肢百骸,他偏過頭去,艱澀地把嘴裡的食物嚥下。「我們來這裡的路上並沒有地瓜攤子,你特地去買的?」

亞諾揮了揮手,「哦在我家附近的巿場而已,其實也沒有很遠。。」她的聲音在他專注的注視下愈來愈小,「幹嘛這樣看我?」

 

子楓又定定看了她幾秒才掉開頭去,做了個深呼吸後才叉起另一塊拔絲地瓜示意她張嘴。「麵線只買一盒,地瓜也只買一盒,其實你很喜歡我餵你吧。」

亞諾才紅著臉咬下那塊地瓜,聽到子楓的話瞪大了眼,含糊不清的表達她的抗議。「我哪有--那是因--」

 

她剩下的話全悶在子楓的肩頭。子楓冷不防把她攬了過來,唇抵著她的耳朵。「我很高興你在這裡。」

「真的很高興。」

 

耳朵一瞬間燙的不像話,她紅著臉悄悄在他懷裡點頭,輕聲的說:「我也是。」

我很高興可以在這裡陪你。

 

 

簷下雨滴落成線,空氣裡儘是雨水潮溼的氣息。他抱著她,悄悄在她髮漩處落下一吻。

 

妳在,我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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