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濛。

 

青年腳步踉蹌,出了酒吧就直直拐進小巷子裡,一手撐在酒吧的外牆邊,狼狽地把剛入喉的酒液吐了個一乾二淨。

他喘著休息了會,眼神漸漸清明,好一會才勻過神掏出早已響了几回的手機。

 

「哥,你在哪裡??」妹妹焦灼的聲音透過手機在狹小的巷子裡響起。「我聽青陽說了,哥,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都不跟我和媽講??」

「那幫老狐狸也太不要臉!!爸才不過失蹤三個月,他們就一個接一個想翻天把你擠下來--」

 

青年咳了一聲,打斷妹妹的話。「子涵,媽呢?妳在醫院有沒有看著她吃飯??」

 

子涵似乎還想說什麼,停了半晌後才說:「有,我盯著她吃。她今天問起公司的事,很擔心你。」

 

青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閉上疲倦的眼。「公司的事不用擔心,有哥挺著,妳專心顧好媽,別讓我擔心家裡的事就好。」他又講了几句,安撫好不安的妹妹才掛掉電話。

 

好累。

 

巷子外三兩成群嘻笑怒罵的男男女女經過,他撇頭望向他們。

 

呵,不過才三個月,他已經快要記不得那個總是帶著青陽和瀚昇,生活裡只有熱血和義氣的杜子楓。

青陽還在石垣島不認命地找著任何可能,沒什麼損失的瀚昇則像變了個人似的,對他和青陽疏離客氣,關心的話語也顯得無力虛偽 。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自己就像廚房裡的燒開水,沸騰的水汽在裡頭出不來,一鍋水眼看著就要在裡頭慢慢熬乾。

灌了一晚的酒也沒法讓肩上緊繃的壓力輕鬆點,他往旁邊淬了一口,抓著磚牆爬起來,走到另一角的販賣機投了瓶水仰頭灌了起來。

 

「杜子楓?」

 

青年轉頭,就著販賣機的光看見一個面容黝黑、身材壯實的陌生男人。「你是誰?」

那男人朝他笑了笑,突然就掄起背後的球棍,一棍子就朝他面門打了下來。

 

他大驚,酒精讓他不若往常敏捷,他只來的及避開要害,肩膀被狠狠砸了一下。

「靠!」他扔掉了水瓶,按著肩膀站直了身子。男人很快又提起了球棍往他方向砸。

 

他冷哼了聲,提步往前,曲肘一砍一劈一拐,力道強勁俐落,生生把一個大男人給擋退三步之外,跌倒在地。「搞偷襲算什麼事,你哪裡的??」

 

男人臉上獰笑了下,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外吹了聲口哨。「本來不想引起太大動靜,沒想到你還有兩把刷子,付我錢的人也太不老實。」

 

隨著他話聲一落,巷子外兩三個混混模樣的人拿著棍子走了進來。

 

 

**

琵亞諾几乎是從酒吧裡震耳欲聾的台客音樂裡逃了出來。

 

「我的天啊,耳朵都要廢了。」她摀著耳朵走到外頭透氣。酒吧裡煙味瀰漫,她聳著肩聞聞自己的衣服,忍不住皺了一張臉。「臭死了。」

她掏出手機打算留言給小菁告訴她自己在外頭等她。電話卻同時響了起來。

 

「亞諾妳在哪裡??」小菁那頭的聲音又吵又雜,她吼的很大聲。「妳跟美西說要去哪裡??她說她沒聽清楚。」

 

「我在酒吧外面!我在外面等妳們!」她在外頭閑閑晃著。

「什麼??!!」

 

「我說,我在酒吧外面!!我在外面等妳們!!」

「妳說什麼??!!唉呀怎麼廁所裡頭還這麼吵!!亞諾妳再大聲點。」

 

亞諾嘆了口氣,「我說,我在酒吧--算了,我傳LINE給妳!!」

說完也不等小菁反應,切了電話就要打字,抬眼間才發現自己已然走到了一條巷子口。裡頭四個男人停下了手裡的棍棒,齊齊瞪著她。

 

更正。只有三個人拿棍棒,第四個正按著肚子,顯然正居於劣勢。

 

「啊是看夠了沒!!沒看過打群架啊!!」一個滿頭黃毛的呸掉了嘴裡的檳榔。

 

亞諾把手機塞回了口袋。手在兩側握了握,沉沉望向對方。「我沒看過三個打一個的“群架”。喂!要幫忙嗎?!」她後一句是朝著最裡頭那正摀著肚子站起來的青年問。

 

巷子昏暗她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樣,只感覺他的眼睛特別亮。「如果你不怕的話,」他咳了一聲。「幫我報警。」

 

「沒問題。」她拿起手機做勢就要撥電話。

 

「幹小白臉還想學打抱不平!」黃毛掄起了球棍恐嚇她,「這裡沒你的事,再多管閑事連你也打!!」

 

棍子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地揮了几下,她眼裡逐漸騰起了怒氣。「這麼多人打一個人就是我的事。」她再次把手機放回口袋。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猥瑣的傢伙。「要嘛動手,要嘛快走。」

 

「小兄弟口氣不小。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動手。」

 

小白臉的眼睛真TM漂亮,黃毛楞了一會才把老大的話給聽進去,他脹紅了臉,惱羞成怒地一棍子打了下去。

 

她緊盯著他的動作,側身讓棍子打了個虛空,再趁勢反制他的手臂曲膝狠踹,將棍子遠遠踢開。

 

老大面色陰沉,卻聽一旁同時發出慘叫,那前一秒還摀著肚子的杜子楓竟然趁其不備,在几秒內直拳擊打,直直扣住另一人的脖子將他壓制在牆上搶了他的球棒。

 

杜子楓抬起眼望向那個男人,眼神像野獸般兇狠。他揚了揚手裡的球棒。「我和他都會拳腳,也都能打,你們還要繼續嗎?」

 

**

杜子楓直等到最後一個人走掉後,才終於鬆弛了神經,摀著肚子靠在牆上,他的頭有點暈眩,不知是酒氣反撲還是別的。

 

「你,還好嗎?要不要到醫院?」

 

他聽見一把乾淨稚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抬頭想看清他,剛剛打鬥間人影交錯,他只記住了他的聲音。

那人卻剛好轉頭接起電話。「--沒啦,就剛在忙一點事。。有啦我要回家了,哪有!--」

 

模模糊糊之間,他聽見那人走開四五步遠,壓低了聲音朝著電話那頭的人撒嬌,

 

聲音糯糯軟軟的,就像子涵在跟鳳姐撒嬌一樣。

 

怎麼。。不是男生嗎??

 

他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背影,眼前卻一片發黑。

 

再醒來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

「哥你真的要嚇死我了!!」子涵滿臉都是淚,「後腦好大一個包,醫生說還要觀察看看有沒有腦震盪。」

 

子楓摸摸她的頭。總算妹妹這几個月長大了點,沒把他受傷的事一股腦就跟鳳姐講。「我是怎麼到醫院的?」

 

子涵呆了呆,「就,救護車把你送進來的啊。」

 

「醫院說是一個少年的聲音打的電話。沒留資料。」青陽從外頭走了進來。他看看子楓的臉和肩膀上厚厚一層紗布,吐了口長氣。「你碰上仇家了嗎?」

 

「我記得。。有三個人。。」他回想著,卻發現回憶像被堵住了一樣,愈努力回想就愈暈眩。「有三個人攻擊我,沒見過的人。可是後面我怎麼脫身卻記不得了。」

 

「不管怎樣,你沒事就好。那三個就交給我。」

 

沒事就好嗎?他被強迫著躺下休息,盯著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

那三個混混到底還是被青陽給找到,從他們嘴裡知道是一個長相很清秀的“小白臉”救了他。

 

他卻記不起那人的任何事。醫生說腦部被撞擊後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就想起來了。

 

但,那場記憶缺失的架某方面就像掀開了他的蓋子,把他沸騰的水氣全導引了出去,讓他能穩住性子,重新抓回大局,逼著公司大老們照他的步調走。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青陽還是沒找到光哥他們,可他卻已經在七年的歲月裡,穩穩地扛下了壩子,一步一步,如他父親所願地,把兄弟們帶往正路。 

 

他耿耿於懷的那個沒有頭緒的救命恩人也在他的腦海裡慢慢淡忘。

 

 

 

直到那天。

 

這麼多人打一個人就是我的事。』

要嘛動手,要嘛快走。』

 

那把聲音就這樣無預警地闖進了他的世界。

 

讓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不由自主地配合鳳姐和子涵的“陰謀”。

 

他的記憶還是沒有恢復,可正如他跟青陽說的,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想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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