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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來喝雞湯了!」

香菇雞湯的香味在冬夜裡溫暖散開,客廳裡正在修改劇場新劇的琵爸見老婆端著熱騰騰的雞湯,連忙丟下劇本迎了上去。「這麼燙的雞湯怎麼不叫我端呢?燙到手怎麼辦?」
「我哪那麼笨手笨腳。」琵媽不理老公伸出來的手,逕自把滾燙的湯盅放在餐桌上。「亞諾咧?啊不是叫她進來喝雞湯?」
「她練拳練的整身都是汗,我怕她感冒嘛,叫她先去洗澡去,洗完澡再出來喝。」
「哦。」琵媽拿著碗筷頓了一下。「誒我怎麼覺得她今天怪怪的,下班回來就看她躺在床上捶枕頭滾來滾去,才想問她,一轉身又跑到院子裡呼呼哈哈的練拳,」 她愈想愈擔心,想到離26日就剩不到十天了,心裡老放不下。「你說,會不會是公司又出了什麼事啊?」
「怎麼會。」琵爸接過老婆手裡的碗筷,安撫地把琵媽按在椅子上,「女兒都說了,辦公室坐太久想活動一下。」 「我知道妳不放心讓亞諾再回去樂園上班,可是女兒長大了,我們要相信她嘛,真的有什麼她會告訴我們的。」琵爸一邊說一邊殷勤地幫老婆盛湯。「這湯~~哎呀還是老婆熬的湯最香了,一聞就是有媽媽愛的味道~」 「少來,都是你,要不是你在旁邊敲邊鼓,我哪會忍不住心軟答應她回去上班。你看你看,離她26歲生日就剩不到十天了,一點風吹草動我這心裡就慌慌的,安不下來。」 「好好好,都我的錯,老婆別生氣來喝湯,來,我餵妳喝哦~~我們不生氣哦。」
「我自己喝!又不是沒手。」嘴上毫不領情的琵媽到底還是被老公給逗笑,作勢捶他一下又起身幫老公盛湯去。 ** 不遠處亞諾縮頭悄悄關上房門。
剛從浴室裡衝出來的她渾身溼答答,立在門後呆呆地站了會,轉頭就看見讓她狼狽衝出來的手機正安靜地躺在床上。
剛剛還不停閃動的可惡的臉和鈴聲終於消停。 一整個下午除了公事之外,她都沒肯跟他說話,想到早上被鳳姐撞見的樣子就很想死。。。

--『天地良心!我真的,咳,很單純就是要幫妳降溫,喂!妳對妳老闆應該要有基本的信任吧!』
信任個PI!
她抓起厚毛巾用力擦乾自己的頭髮,來電未接的訊息安安靜靜地定格在幽黑的螢幕上,像塊小磁鐵一樣干擾和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心底天人交戰了好一會,不想這麼快「原諒」,又擔心可能跟鳳姐有關。 她抿嘴深呼吸,把胸口的浴巾拉了拉,拿起手機一臉正經的按下撥號鍵。

說到底,自己其實也在找理由聽他的聲音吧?她忍不住為自己的沒骨氣嘆了好大一口氣。

『喂。』

一口氣還沒嘆完,杜子楓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她有些措手不及,清清喉嚨後才說:『我看到來電未接,有事嗎?』

『亞諾。』帶著嘆息的聲線溫柔低啞,就像早上他親著她耳朵說話的聲音,犯規無比。『還在生氣?』
她搓搓發麻的耳朵又捏捏大腿,強迫自己不要被他的聲音給迷惑了,笨笨地被他牽著走。『有事嗎?沒事我要睡了。』 

『我是想說--』他梗了一下,幾秒沉默後掐斷了自己的話頭,低低地嗯了一聲。『沒事,那妳早點睡。』 

『。。。。明天要忙招標工程的事。可能要跑一整天,你也早點睡。』 她說,聲音帶著點不甘願。

他偏頭掩咳。『好。』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電話那頭卻仍聽到她壓抑的、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眼角慢慢染上笑意,看看四周,突然說:『我人在外頭。』 

**

月光勻勻灑在靠在車門的男人身上。

他望著在窗裡頭毫無所覺、跪坐在床上扯枕頭的亞諾,嘴角勾起:
『我人在外頭。』

第一通電話原本就是想告訴她他在她房間外頭。

鈴聲響了會他就隔著窗看見亞諾溼淋淋地從浴室跑了出來,身上胡亂圍了條卡通浴巾,他一時間不知該為她隱藏在厚重冬衣下的美而眩目,還是要因為她就站在床邊瞪著手機,任鈴聲作響也不接而嘆氣。

而後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看著聽著,心疼的感覺卻逐漸漫了上來。
他看著她所有的糾結情緒,看著她在他眼前,明明不想原諒,明明想強硬卻仍對他一秒心軟的模樣。 


『這麼晚?你在青陽那嗎?』 亞諾突然側過頭去,掩面打了個很小聲的噴嚏。
『我不是在青陽那裡。我在--』他頓了頓,突然說:天氣有點冷。』
 
 
隔著電話,他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莫名低啞。亞諾,去穿衣服。』
『我在外面等妳。』
 
亞諾懵了好幾秒才消化他話裡的訊息,她僵硬著把頭轉向窗外。 
毫無遮蔽的玻璃窗外,朝她舉起手機,
咧嘴笑了笑的男人不是杜子楓還會是誰?

她衝到窗前啪一聲把百葉窗全降了下來,杵在房間裡腦袋一陣空白。

他剛剛看到了什麼? 剛剛浴巾滑下去時他有看到嗎?
她僵硬地走到衣櫃前翻了套運動服出來,機械地套了上去後又機械地吹頭髮。

應該沒有吧?我那時好像背對窗戶。。。
要是看到多糗啊!!我還沒時間培養它長大,這麼小多沒面子!!
所以到底他有沒有看到啊?

她煩燥地一手拿吹風機一手撥頭,在嗡嗡的噪音裡聽見手機訊息叮的一聲。
--看起來不錯。  

她瞪著那行字,嘴角抽搐。

你看到什麼了倒是說啊!
不對。你看到什麼你也該裝沒看到啊!

啊氣死了!!氣死了!!




**
「--所以明天早上我會直接先過去廠商那裡,樂園工程那邊的事就先交給妳。」
杜子楓一邊說一邊舀了匙雞湯送到她面前。「喏。」

亞諾兩眼瞪著他,「真的沒看到?」

他咬緊頰側的肉免得不小心被她的表情給逗到笑出來。「真的沒看到。妳沒走光我怎麼看的到?」


他們在亞諾和她表妹常聊天的河堤公園。

車窗四敞,空氣隱隱流動著河岸邊青草的鮮冽和不遠處大片大片山黃梔的清香。
不只適合好友夜半聊天,也很適合情侶幽會。 如果眼前的那人不是這麼一副懷疑不信的表情瞪著他的話。

「放心,真的沒看到。快喝吧,妳媽的愛心都要涼了。」
他看著她不甘不願喝下後才自己也喝了一大口,鮮美的雞湯伴著香菇的肥美和雞腿肉的軟嫩在冬夜著實讓人感到溫暖和滿足。「味道真好。」

「味道好吧!我媽熬的雞湯最好喝了。」亞諾咬著香菇含糊不清地說。「你過來就是要交待這些嗎?電話說不就好了?」

「當然不是,主要來哄妳,公事是順便。」春光是福利。

「哄--咳咳!!」她一個不小心被嘴裡的食物給嗆到,白嫩的臉上都咳出了紅暈。「哄什麼哄?」

她在他的拍撫下問的心虛,咳嗽已經停了,可他卻順著動作把她攬在懷裡,「都生氣了當然要哄。怎麼能讓女朋友又氣又擔心的上床,這樣睡覺對身體不好。」

「我哪有~」她被動地在他脖頸間說著違心的話,鼻間都是他身上男人溫暖的氣息。 她閉了閉眼,僵硬的身體逐漸柔軟。

一個白天而已。 原來她已經這麼想念他的味道。

「真的沒生氣?」
「。。沒有。」

「原來是我誤會了。」他輕笑,「所以下午妳也不是故意不理我?」
她吃笑,捶他一拳。
他任由她不痛不癢的動作,攬著她輕輕拍撫她的背。

「亞諾,沒事。」他眉眼低垂,啄吻她頭頂的髮旋。「就說我媽那邊有我,別擔心。」

「鳳姐會不會不高興?」她在他脖子邊抽抽鼻子,輕聲問道。 「會不會以為--」

「我媽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放心嗯?」
「再說,一切有我。」

她奇異地被說服了,安安靜靜地讓他抱著,「我不能出來太久,只剩八天了,我媽很緊張,盯我盯很緊。」
「再抱一會,我待會送妳回去。」他側頭蹭蹭她的耳朵。「二十六歲生日後想做什麼?」

她呵了一聲,想了想說:「我想光明正大的穿短褲短裙。。。還想跟我媽逛街喝下午茶,像別的母女那樣。。。哦!我還想光明正大的在游泳池游泳!我好多年沒游泳了,小時候我游泳超好的!」 

他還沒看幾眼她就要穿短褲穿泳裝露大長腿給別人看?他清清喉嚨:「小時候游的再好,那麼多年沒游應該也生疏了吧?」
「就是生疏才要去泳池練啊。」
「我可以教妳,找個時間來我家吧,我家有泳池,還有總經理特別指導,看,我對妳好吧!?」
「可是外面的泳池場地大設施多,不想游了還可以泡三溫暖,再說我又不是不會游。」

杜子楓一時無言以對,掐掉腦袋裡貼身指導的清涼畫面,決定日後再徐徐圖之。「除了這些外,還有沒有別的?」  
「比如說,關於妳男朋友。。。」 

她笑出聲。「咳,還要跟我爸媽說,我有男朋友了。」
他輕聲笑了笑,想蹭蹭她卻被她突然抬起的頭撞上下巴,他吃痛地叫了一聲。

「啊對不起對不起,」她抱歉地揉揉被她撞上的地方,又急急從口袋裡翻出一枚銀色的小物件。「我差點給忘了,今天送杜伯伯回去時他拿給我的。說是當初和他一起被發現的。」

杜子楓驚愕地看向亞諾手心上那枚銀色的精緻袖扣。

「聽美麗姐說杜伯伯當時人都昏迷了,可是手裡還緊抓著不放,我想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他端詳手裡的袖扣,臉上不由正經起來。「我明天拿給青陽讓他查一下。」
「走,我先送妳回家。」 


她打量他的神色,「杜子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他沉默了會,視線在車窗外游移後又落回眼前的方向盤上。「只是懷疑,我希望它只是懷疑。」

父親那一輩都是江湖草莽出身,個個豪爽粗放,不會在衣服配件這些小事多加研究,可唯一會在袖扣這小東西上附庸風雅的卻只有一個。

也或許是,


兩個?





通篇下來,袖扣連五分之一的篇幅都不到。。袖扣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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